作者/寒冰 在输给摩洛哥被淘汰的那晚，科曼已预感到自己的命运。然而，对于外界汹涌而来的“保守”指责，他毫不妥协：“如果伤停补时的绝平球没能打进，我肯定会受到赞扬；但现在我因为排出五后卫，招致了铺天盖地的谩骂。”他甚至认为，外界对自己命运和荷兰队出局的激烈反应，恰恰体现了“结果偏差”。

但如果把时间拨回到2023年1月科曼第二次上任的时候，人们会看到他截然不同的一面。在当时的就职发布会上，科曼信誓旦旦地表示要改变范加尔之前的五后卫阵型，恢复橙衣军团充满魅力的433阵型和全攻全守风格。摒弃五后卫是他上任时的坚定承诺，然而三年后，他却又用五后卫来为自己导致荷兰队出局的行为固执辩护。从激进转向保守，从433回到五后卫，从成功滑向失败——这足以概括科曼内心最失败的足球逻辑吗？

科曼从来不是一个信仰荷兰足球传统的浪漫主义者。在教练席上，他保守而怯懦。四后卫和五后卫并非绝对的标准，关键在于敢不敢在需要时冒险，能不能为进攻找回浪漫奇幻的基因——这才是衡量荷兰教练的最高标准。从这个角度看，科曼绝对是不合格的荷兰主帅。

用意大利的方式毁掉了荷兰

科曼颇为不服气的“结果偏差”，在某种程度上的确存在于足球世界。更何况，他也不是近年第一个使用五后卫的教练。出身阿贾克斯的范德法特很清楚科曼的思维模式：“这就是科曼的风格。在阿贾克斯他用433，但到了欧冠就变成五后卫。当然，如果我是荷兰队教练，我不会这样做。”

科曼最让荷兰球迷无法接受的，是荷兰足球全攻全守的身份认同被扭曲。在1/16决赛中，反倒是摩洛哥队（有3名球员出生在荷兰）更像荷兰队。而科曼的橙衣军团“意大利化”趋势非常明显：五后卫体系，面对强敌过于保守，进球主要靠反击，然后输掉点球大战……这几乎是在复刻意大利的足球风格，但球衣却是橙色的。

坦率地说，荷兰队已经很久没有踢出符合传统风格的比赛，也未能培养出符合传统的球员。如今，主动进攻的荷兰队竟然以后卫闻名，近年来更是缺乏范巴斯滕、博格坎普和范佩西这样的出色攻击手。或许科曼并非荷兰足球问题的全部，只是所有问题恰好累积到他两次任期内而已。

早在三年前科曼回归时，荷兰《国际足球》杂志就不看好他，并指出荷兰队历史上“二进宫”的教练大多以失败告终。米歇尔斯、兹瓦特克莱斯、本哈克、希丁克都失败了。第二任期的科曼延续了对世界排名前25位球队14战6平8负的不胜纪录，成功把荷兰队带成了世界二流。

科曼的火速辞职，既是由于失败后内部已无人支持，也因为他妻子患癌需要照料这一外部因素。而后者，可以让他体面地离开。但科曼对荷兰足球造成的毁灭性打击已成定局，无法改变。贵为欧洲冠军、世界亚军的荷兰队，科曼竟能让他们在比赛还剩半小时时就全线收缩，这份怯懦足以让他灰头土脸地离去。

本非最佳人选，实属无奈之举

从十年前由南安普敦跳槽到埃弗顿开始，科曼的教练生涯其实一直在吃球员时代的光环“老本”。他的足迹遍布英格兰、荷兰、西班牙，然后又回到荷兰。除了2020年因疫情被巴萨挖角，其他三次任期都未交出合格成绩。究其根源，还是他过分保守，让自己的教练道路越走越窄。

但近年来，荷兰足球陷入教练和球员人才双重匮乏的周期，科曼的“二进宫”实属不得已的无奈之举。正如荷兰足球未能培养出世界级射手和中场一样，也未能培养出世界级教练。阿贾克斯一直是荷兰顶尖教练的摇篮，可惜即便是近十年在荷兰还算成功的德波尔和滕哈赫，到了英超也一败涂地。在迷信嫡系雷齐格、海廷加、马杜罗和范斯奇普均告失败后，阿贾克斯竟到了聘请只执教过一个赛季法甲的菜鸟教练法廖利统军的地步——结果可想而知。新赛季阿贾克斯又请了只在西甲执教小球队赫罗纳的西班牙教练米歇尔，我们是否可以悲观地预言：荷兰本土教练的血脉已很难延续？

几经波折，荷兰教练圈仍是老面孔。范布隆克霍斯特回到了费耶诺德，送走了上赛季表现堪称灾难的范佩西。斯洛特上赛季在利物浦的失败，是荷兰教练无法立足五大联赛顶级豪门的新例证。博斯回到埃因霍温拿到荷甲三连冠，但他之前闯荡德甲也以失败告终。西班牙和德国新锐教练不断涌现之际，荷兰教练界却寂静无声。78岁高龄的艾德沃卡特还要出山带领库拉索征战世界杯，可见荷兰教坛后继无人到了何种地步。

新赛季五大联赛至今，96支球队中没有一位荷兰教练。国际足联旗下超过200支代表队中，包括荷兰在内仅有4支由荷兰教练执教，另外3支都是与荷兰关系密切的加勒比海球队——苏里南、库拉索和圣马丁。可见荷兰教练在世界范围内的式微。荷兰足球的教练和球员人才培养正遭遇双重断层，而荷兰足球的未来路在何方，无人知晓。